


黄胜凡,1961年出生于四川省蓬溪县。师承钱五元、沈鹏、姜宝林、曾来德先生。
现为中国国家画院研究员、中国文化艺术发展促进会研究员、四川省人民政府文史研究馆馆员、四川省政协书画研究院副院长。
作品曾参加第十一、十二、十三届中国艺术节·全国优秀书法篆刻作品展,中国国家画院建院三十、四十周年美术作品展,天地人和——中国国家画院冬奥主题书法篆刻作品展,2022奥林匹克美术大会书法篆刻展,五星出东方——国际美术大展,第八届全国画院美术作品展览·晋京展,笔墨东方——中国书法艺术国际大展,中国书画名家作品展(意大利·米兰),共筑和平——2024奥林匹克美术大会·巴黎,美美与共——中国民主同盟盟员美术作品展等。
书法作品《李白〈清平调·其一〉》获2022年度四川省文艺精品奖。
2023年在中国美术馆举办“画意书魂——黄胜凡书法展”。
书法作品《杜甫〈蜀相〉》《张船山诗抄》被中国美术馆收藏、《李白〈将进酒〉》被中国国家画院收藏,国画作品《蜀山果香》被中共四川省委收藏。

三月楼随笔——黄胜凡
艺术家的意义,在于有新的发现,哪怕只有一点点,前人的创造不需要后人去重复。
师生展作品一个样,综合性主流大展作品一个样,这些都是自觉不自觉地统一化、标准化、程序化的结果,艺术的要求恰恰相反。
书画之“井”,比比皆是,有些“井”无论多么热闹,都不要轻易去踫,一旦掉进去,要跳出来可能就难了。拜师一定要拜明白的老师,特别是初学者,“第一口奶”特别重要。
两个现象:其一,“取法乎上”,公认的取法方式;其二,《兰亭集序》第一、《祭侄稿》第二、《寒食帖》第三……公认的结果。书法的走势不言而喻,一代不如一代。时跨晋、唐、宋三代还能比较出一二三来,这恐怕是除书法以外其他任何一门艺术都做不到。这不得不让人对书法速成的学习方法、路径表示质疑,这个问题值得当代书法家思考。特别是今天,书法赶上了一个好时代,想看什么帖就有什么帖,想和谁交流就可以和谁交流,古人哪有这样的条件,有经费、地盘、组织,有学校、学院、学位,从业者众多,数以数千万人计,堪称历史之最。所以,今天的书法理应比历史上任何一个时期都精彩。只有高原、没有高峰不应是今天书法的结果,否则,古人、后人会笑话这段书法历史的。
临帖,是续接传统的有效方法。续接什么,取决于各自所需和感悟能力。这不能用“像不像”“准不准”去简单要求,书法是艺术,不是科学。今人对古人遗存的理解都是带着各自的经验判断,与远去的事实真相可能根本就不是一回事,并且不同的人理解的东西也不一样,任何经典作品的形成都是那个时代的产物,过去了的时代回不去。就《兰亭集序》而言,一千多年来,无数人在追逐,谁临的是准的、是像的,有谁能回答。
经典是把双刃剑,一为自己所用,二为经典所束。
展厅书法是用来欣赏,不是阅读。欣赏的是美,讲艺术;阅读的是识别,讲规范。
汉代扬雄讲“书为心画”,元代盛煕明说“夫书者,心之迹也”。作品是艺术家心动的留迹,是艺术家的“情感心电图”。艺术行为犹如山里人唱山歌,无意识地唱,无意识地哼,把心情流淌出来。不需要观众,不需要掌声,对着天唱,对着地唱,对着山唱,对着自己唱,唱出内心的情绪,他们也许不知什么是音乐,也不知道什么是五线谱,但就能够唱到听者内心深处去,这样的声音就是好声音。书法亦然,真正的书法是有灵魂的,好的线条是有灵性的,只有契合心性的书法才是好书法。技术再精到,理论分析哪怕无懈可击,若不能与心共鸣,那样的书写,也只能与电脑打字媲美。
艺术需要供养而不是索取,否则不会与艺术有多大关系。
信息、交通如此发达,地球都成“村”了,动动手指全球便知。所以一定不要担心没人知道你,能品鉴“奢侈”艺术品的明白人从来不缺,有眼光、有判断的藏家、投资人一直存在。
书法,古人的笔法已经写“绝”,几乎没有给后人留下什么机会,但是空间处理相对单一,从书写实践到理论总结少有触及,这给当代书法未来的发展留下了可能。
在真正的画家、书法家眼里,生活就是绘画、就是书法。漂亮的色彩无处不在,优美的线条四下翻飞。
吴昌硕讲画气不画形,这是大写意花鸟画的至高境界,书法亦然,草书尤应如此。草书姓“草”,率性所为,神采至上,不能按小情趣的笔墨味道去要求,也不能因纠结于小细节而放不开手脚。
潘天寿有一枚印章“一味霸悍”,我很欣赏,霸悍不是粗野,不是粗俗,是有生命活力的体现。
在中国,书法无处不在,历时几千年,留下了太多的好东西,既集中在宫廷、世家、宗教场所,也分散于民间生活的方方面面,它们在不同的领域以不同的方式、不同的角色,生长繁衍,生生不息。今天我们了解、运用的只是其中一小部分。文人书法也仅仅是中国书法中一个小分支,不是全部。某一帖、某一家仅仅是中国书法的沧海一粟。
书法,前人的经典是因为书写而有意无意留传下来的,有的是因为书写的人地位显赫而把字传了下来,有的是因为书写的内容把字传了下来。古人书写是为了传递信息,识读是主要功能,即便书体的演变,也是着眼于如何方便辨识、如何提高书写速度,写得好不好并不是最重要的。今天的书写,原有的功能不再重要,已被硬笔、电脑、手机所代替,剩下的功能,主要在于审美。
写意画的兴起,关键在于文人的参与。换句话说,正是因为文人寄兴于笔墨,通过绘画散其怀抱,达其性情,形其哀乐,写意画才会一峰突起、一枝独秀,并成为中国绘画的主流。文人士大夫在绘画中标举“士气”“逸品”,讲求笔墨情趣,脱略形似,强调神韵,重视文学、书法修养和画中意境的缔造,尤其把书写性视为写意画的第一要义。宋代苏轼第一个比较全面地阐明了文人画理论,对文人画体系形成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苏轼提出了“士人画”这一概念,他说“观士人画,如阅天下马,取其意气所到”。他抬高了画家王维的历史地位,将文人画家与职业画家(画工)分开来,“吴生虽绝妙,犹以画工论。摩诘得之于象外,有如仙鬲谢龙樊”(凤翔八观·王维吴道子画)。他倡导诗情画意的文人画风格,“味摩诘之诗,诗中有画。观摩诘之画,画中有诗”,反对完全追求形似的画工风格,“论画以形似,见与儿童邻”。在实践上,苏轼的《枯木怪石图》,笔意盘旋,运用书法之笔法,飞白为石,楷行为竹,随手拈来,自成一格。北宋米芾《画史》对此评价:“子瞻作枯木,枝干虬屈无端,石皴硬。亦怪怪奇奇无端,如其胸中盘郁也。”而从笔墨上说,这幅画作的书写意味已经十分明显,与苏轼沉郁顿挫的书法追求,也有着内在的同一性。而与苏轼同时期的文同,主张画竹必先“胸有成竹”,所写竹叶,自创深墨为面、淡墨为背之法,强调书写性,开创了墨竹画法的新局面。米芾、米友仁父子独创的“云山戏墨”和“米点皴”,更加强调书法功力和抽象的审美情趣。元代赵孟頫主张“以云山为师”“作画贵有古意”和“书画同源”,为文人画的创作奠定了理论基础。明人董其昌提出“南北宗论”,将中国画史上的画家分为文人画家与职业画家两大不同的风格体系,并提出“士人作画,当以草隶奇字之法为之,树如屈铁,山如画沙,绝去甜俗蹊径,乃为士气”,极端重视绘画中的笔墨书写趣味,而这种书写趣味,必须从书法中得来。而明代徐青藤更是以狂草笔法作花鸟,用笔狂放,墨法淋漓,对后世大写意花鸟画的发展产生了极大影响。
大写意花鸟画的发展史,从青藤白阳之后,清代有扬州八怪。扬州八怪整体上都追求以书法用笔入画,其中金农的成就最高。金农书法取法于《龙门石窟造像题记》《天发神懴碑》《国山碑》《谷朗碑》,隶书古朴,楷书自创一格,号称“漆书”,别有意趣。他的梅花,以古拙的金石笔意为之,风格古雅拙朴。他以金石碑版入画的艺术理路,对后世影响深远。
扬州八怪之后,大写意花鸟画又一个笔墨高峰的出现,就是近现代的吴昌硕、齐白石、黄宾虹、潘天寿四大家。吴昌硕作为中国近现代书画艺术发展过渡时期的关键人物,在艺术上独辟蹊径、贵于创造,他以书法入画,把书法、篆刻融入绘画,形成了富有金石气息的独特画风。他在大篆《石鼓文》上下了很深的功夫,他以大篆笔法写花鸟,笔力敦厚老辣、气势雄强,取得了前无古人的艺术成就。齐白石的艺术道路受吴昌硕影响至深,中年曾对吴昌硕的作品心摹手追,他一方面继承了吴昌硕以金石篆刻入画的方法,同时在书法上另辟蹊径,研究《祀三公碑》《天发神谶碑》等,以之入画,还以之入篆刻,探索出具有个人面目的艺术语言,同时结合清新的乡土气息,终成一代大师。黄宾虹在书法上下的功夫更大,尤其强调书画同源。他的书法在金文大篆上,笔力苍健,同时圆浑洒落,可以说完全进入了随心所欲不逾矩的自然境界。虽然黄宾虹主要是山水画家,但他的花鸟画,遒劲超逸,刚健婀娜,成就也非常高。潘天寿在书法上最早师承经子渊先生学《爨宝子》及隶书,后来他以方折、挺拔、生辣和雄劲的碑版用笔入画,强调“强其骨”,笔墨气势磅礴,尤其擅大幅巨制,笔法的老辣、墨气的淋漓,开张雄强的艺术风骨,为大写意花鸟画树立起一座丰碑。
在书法上,赵之谦是清代碑学理论最有力的实践者,同时他以书、印入画所开创的“金石画风”,对近代大写意花鸟画的发展产生了巨大的影响。吴昌硕、齐白石、黄宾虹、潘天寿四大家,在艺术道路上受赵之谦这一代艺术家影响巨大。或者说,吴、齐、黄、潘的艺术成就就是接续了道光、咸丰以来以金石碑版入画这一艺术理论生长起来的。而从金石碑学中获取有益滋养,丰富中国画笔墨的表现性,实际上就是近现代美术史最为关键的一条艺术理路。
当代大写意花鸟画的发展,一定要建立在书法的基础之上。离开了书法,写意无从谈起。然而反观当代花鸟画坛,充斥着肌理、制作等西方现代艺术元素,以书写性为核心的写意精神势微,笔墨势微,这就动摇了中国画发展的前提和根本。当代花鸟画领域很多方面都有重大的缺失,从观念上说很多人是以西方造型艺术的观念来创作花鸟画,从技术上说很多人更是把中国画最根本的书写性抹杀,忽视书法在花鸟画中的作用。从而造成了很多似是而非的观念,很多非驴非马的作品,谬种流传,令人深思。当代写意花鸟画的发展,要回归书法,让书法重新成为写意花鸟画笔墨的坐标,否则,写意精神的回归也是无从谈起的。
我的大写意花卉是平面的,强调平面分割与符号的提炼与运用。我把其中一些原理运用到书法中,出来的效果可能会有新意。但书法毕竟是书法,它的基本要件不能少。所以,我花了大量的精力在古人的笔墨里浸泡,寻找我需要的笔法、字法和章法,寻找传统书法的共性,再利用中国画的空间意识,形成了我草书目前的面貌,希望找到一种完全契合自己心性的表达方式。这个图式,希望是我自己的,不与人同,不同古人、不同今人。
园林中可称经典的要算江南的私家园子了,狮子林、片石山房、拙政园、网师园、耦园、怡园……这些不是那些没有亲手触摸过私园而纯属用电脑拼凑出来的东西,而是艺术家创作与工匠劳动的共同结晶,参与者有倪瓒、文徵明、石涛、任阜长、顾沄、王云、范印泉、程庭鹭等,他们几乎都是诗、书、画全能,他们笔下的愿景变成了现实,一砖一瓦是图画,一枝一叶皆诗境,诗、书、画、园林自融一体,园林就是立体的绘画。这就给我们一个启示,伟大的艺术家一定是多面性的综合体,其作品是多维度体验的结晶,远非从技术到技术的“贫血行为”。
文学创作“临摹”别人的东西,叫剽窃,那是违法,要吃官司的。这说明文学艺术有“法”,电影、电视、绘画艺术均是如此,书法艺术理应如此。
艺术的品质,取决于艺术家的人生轨迹。艺术作品是艺术家生活的折射,什么样的生活状态呈现出来的就是什么样的艺术,无法掩饰。
设计是把一种规划、设想通过视觉的形式传达出来,它是造物活动预先的计划,我们可以把任何造物活动的过程理解为完成设计的过程,书法也是如此。谢赫“六法”中提到经营位置,经营即设计。书法作品从装裱到内构、从章法到字法、从字法到笔法、从起笔到行笔再到收笔,设计无处不在。章法、字法实际上就是设计中的平面分割、平面构成,处理黑与白块面之间的关系。笔法的最终呈现也是二维造型,无论正斜、长短、顺逆、藏露、轻重、疾慢、浓淡、干湿……均是书写过程中的设计元素。甚至选纸、选笔、选墨、书写环境都是设计的内容。印的大小、朱白、色度,特别是位置,“差之毫厘,谬以千里”,一方印可以影响一件作品的成败,所以只有好的设计,才可能有好的作品。设计是高度,设计是学养的外化。
艺术是讲不清楚的,得靠作品本身说话,真正高妙的东西难以言表。
境界与视野密切相关,一些人仅仅局限在一两本字帖里,自信得不可想象,言行另类得不可思议。这并不奇怪,长期处在一个封闭的空间里,眼光短浅那是自然的。
艺术贵在轻松、自然。
写字画画,就是寻欢作乐,作者如此、观者如此。作品要爽,爽眼、爽心、爽身,否则,无论什么技术,无论什么说辞,废纸一张。
艺术讲究的是单纯,越花俏、越工艺,艺术含量越低。
展览这么多,书法家这么多,为什么书法个展如此的少,问题在于绝对多数的人一生就“只写了一张字”。
去年看了央视节目《机智过人》,机器人与书法家书写比拼,共设三关,机器人竟然过了第二关。近日到了河北省香河县机器人小镇,看了机器人写字,仿写的精准、重复的速度,人可能无法与之相比,机器人的普及指日可待,写字的仿古制造业不可能持续太久,到那时,只会重复写字的“工业型书法家”自然会消失。
展览,一年比一年多;展厅,一个比一个阔;作品,一件比一件大;实在是看不过来。凭我的经验,看一个展览一般用半个小时左右,看作品是一面墙一面墙地看,有兴趣的作品再戴上眼镜琢磨一下,似曾相识、面貌雷同的作品,那是注意不到的。
中国书法的艺术性,概念上是模糊的,中国古代书法没有艺术性这一说词。王镛先生讲艺术书法,在本来就是艺术的书法前面还加上“艺术”二字,意在强调其艺术属性,说明直到今天,有不少人仍然认为书法不是艺术。在日本,汉字对于他们来讲,也许没有识读功能的负担,甚至也没有那么多理论框框的制约,就因为汉字结构的美丽与神奇,他们用造型艺术手段进行解构、重组,追求艺术的纯粹之美,出现了一大批如藤原佐理、良宽、井上有一这样的大师,创造了无数美轮美奂的书法杰作。这些文字的内容也许与书法的本体表达没有多大关系,很多作品基本不具备识读性,但却是美的艺术。
就艺术而言,“今天”和“明天”区别就大了,黄宾虹当时的境遇就别说了,就是去世后捐赠作品的包裹也是几十年后才被打开;齐白石进北京,住庙子,画的白菜换不了真白菜,全北京画界几乎都不认他,幸好还有陈师曾、徐悲鸿。几十年后的今天,黄宾虹、齐白石的大名留下来了。所以,就书画艺术而言,当下标准既是标准也不是标准。
书法圈,事实上已经发展为自己办展自己看,圈子办展圈子看,开幕式就是闭幕式的自娱式局面。与社会基本没有关系,与经济基本不沾边。即便当下屈指可数的几位高手,与同量级的画家相比,书法艺术品的市价也不如绘画作品的零头。文学、音乐、电视已成为人们的娱乐消遣方式,如同油盐酱醋茶,天天离不了。本来曾经人人参与的书法却越来越远离人们的视线。难怪书法进行申遗,从书法的走势看,申遗是非常必要的。
艺术家要直面批评,真正的艺术批评是一面镜子。值得批评,说明中国书法今天有你;经得住时间的批评,说明中国书法明天有你。



2019·92系列

2020·6号作品

杜甫诗《望岳》局部

顾锋诗《黄河》

韩愈诗《酬马侍郎寄酒》

贾岛诗《剑客》

临《爨宝子碑》局部

临《广川王祖母太妃侯造像记》

临《急就章》

临《石门铭》局部

临《魏灵藏薛法绍造像记》

临《姚伯多兄弟造像记》

临褚遂良《雁塔圣教序》

临古人行书手札

临米芾帖

陆游诗两首

洛阳城里花如雪

秦祖永《绘事津梁》节录

日记三则

日课·大观帖

日课·日本古帖

日课·祝允明行书《归田赋》《乐志论》

苏轼词《念奴娇·赤壁怀古》

随笔之二

随笔之一

王昌龄诗卷局部

王维诗《鹿柴》

无边光景一时新

摘抄《世说新语》《人间词话》

摘抄《世说新语》

摘抄《世说新语》

赵孟頫《兰亭十三跋》节录